祖约

祖约的叛乱

王敦的叛乱才平定了三年,东晋又发生苏峻、祖约的叛乱。苏峻由平叛功臣转变为又一次叛乱的祸首,究其原因,外戚庚亮是不能辞其咎的。

庚亮字元规,颖川鄢陵(今河南鄢陵西北)人,是明帝庚皇后之兄,明帝时做过中书监,也领兵参与过平定王敦叛乱的战争。太宁三年(325年)闰七月,明帝去世,年仅二十七岁。他五岁的儿子司马衍即位,是为成帝,庚太后临朝。这时,司徒王导仍录尚书事,依官名是统辖一切的宰相,但实权却都转到了与其共同辅政的中书令庚亮的手里。

庚亮爱好《老》、《庄》,善于谈论。明帝曾派他到芜湖与王敦议事,王敦与他长谈,颇为钦佩。论他的才能,在当时可谓突出,但从他处理政事来看,他却是自信太过,不能虚心听取别人的意见,以致往往误事。这应该是与他的身份有关的。他以小皇帝的舅父身份来治国,国事几乎就是家事,又当大乱初平的时候,他也不免求治太急。求治太急容易出毛病,古往今来,犯这毛病的不可胜数,庚亮即是其中之一。庚亮还有一个严而不当的毛病。王导当国多年,待人以“‘宽”为原则。庚亮可能是嫌这老翁(太宁三年,王导五十岁,古代可以算老翁了,庚亮比他小十三岁)只会一味地“和稀泥”,便改而从严。从严治国未尝不对,但这必须得当,才能服人,诸葛亮就是靠这条成功的。反之,如果措施不尽得当,必然会招致人们的怨恨。

成帝咸和元年(326年),因御史中丞钟雅的劝奏,庚亮杀宗室南顿王司马宗,免西阳王司马羕官,降爵为县王,贬逐大宗正虞胤(元帝虞后弟)为远郡太守。这次处分引起的震动很大,人们多以为是外戚在剪削宗室。让我们看事情的来历。司马宗和虞胤在明帝时分任左、右卫将军,率领禁兵,极受信任。明帝生病时,一天晚上,庚亮有事要进宫见皇帝,向司马宗要宫门钥匙。司马宗不给,骂庚亮的使者说:“这难道是你家的大门?”庚亮对此一直怀恨于心。明帝病重时,不想接见臣下。庚亮就怀疑司马羕、司马宗兄弟和虞胤有什么阴谋,硬闯进宫,要求罢黜司马羕、司马宗兄弟,但明帝没有允准。成帝即位后,庚亮大权在握,左、右卫将军都换了人,司马宗失势,钟雅劾他谋反,认为他有夺权的企图。庚亮即命新任右卫将军赵胤去抓他,他不肯俯首就缚,用武力抵抗,结果当场被杀。庚亮积怨既久,采取的措施又不稳妥,如果用冷处理的办法,不抓、不杀、不贬,只剥夺他的权力、兵卫,就不会引起大的震动了。身为皇帝的舅父,他应该知道,对宗室采取行动是应该谨慎的。成帝年仅六岁,他对这事就有看法。他好久没有看见司马宗了,偶然想起,问庚亮道:“以前常常看见的白头公哪里去了?”庚亮说是因谋反被杀了。成帝一面哭,一面说:“舅舅说别人造反,便杀了;如果别人说舅舅造反,该怎么办呢?”庚亮想不到小外甥会说出这样的话,着实吃了一惊。

庚亮和陶侃、祖约、苏峻这三个握有兵权的人关系都不好,主要是庚亮怀疑三人不可靠。这三个人,陶侃功勋卓著,而在平定王敦叛变中没有什么表现,那是因为远在广州所致。王敦失败后,他已调任都督荆、湘、雍、梁四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。他早年本在荆州立功,声望原好,再来此为官,很受地方人士的欢迎。祖约仍镇寿春。苏峻在破钱凤、沈充时立功最大,事后任历阳(治今安徽和县)内史。明帝死后,遗诏褒(嘉奖)进(加官晋爵)大臣,漏掉了陶侃、祖约。他俩便怀疑是被庚亮删掉的,京城里则传闻他俩都有怨言。苏峻,掖县(今山东莱州,一作挺县人,今莱阳南)人,是书生出身。永嘉年间,他纠合数千家,在本县结垒,有相当实力。因为敌不过曹嶷,就率领一部分人马南渡。他是在乱世中从书生转变为武将的人物。他在历阳有精兵一万,又招收亡命之徒扩充兵力,所需粮草也都要政府供给,得不到满足时就表示不满。司马宗死后,部下卞阐逃到苏峻处,庚亮命苏峻交出,苏峻推说没有这人。庚亮本来就怀疑苏峻有野心,这下出了卞阐一事,双方的关系就更恶化了。

从上述情形看,这三人对朝廷都有些怨言,但是除苏峻有点不守法度外,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。因此朝廷应该设法化解矛盾,内外合作,共御后赵,绝不可以采取可能激化矛盾的做法。遗憾的是:庚亮走的是后一条路。

庚亮走的第一着还没有大碍。他派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、江州刺史,镇武昌(今湖北鄂州);王舒为会稽内史,东西两面,与京师相呼应。温峤是这一时期的重要人物,需要介绍一下。他字太真,太原祁县(今属山西)人,曾在刘琨处做参军。刘琨派他到江南“劝进”(请琅邪王速即帝位)。王导周顗、庚亮等都和他友善。他屡次要求北归,都被众人挽留。明帝与他为布衣之交,即位后对他极为倚重,机要密事他无不参与,是个智谋出众的人物。庚亮要在上流设置重镇,牵制荆州陶侃和历阳苏峻,便用他担当这重任。

庚亮的第二着就出毛病了。咸和二年(327年),他决心下诏征苏峻回建康,解除其兵权,让他做一个无关轻重的大司农。王导、卞壶都不赞成。王导说:“苏峻必不奉诏,不如暂且包容他。”庚亮认为王导老翁又在“和稀泥”,就说:“苏峻之于晋朝,好比吴楚七国之于汉朝,狼子野心,总有一天要造反,现在召他,即使不服从,为祸尚浅,再过一段时间,势力更强,更难对付。”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似的,而没想到还有一条消弭祸事的道路。卞壶争他不过,写信给温峤,说:“本来出足下为外援,现在反恨足下在外,不能一同谏他了。”温峤知道了,也写信去劝。但是庚亮主意已定,再也听不进不同的意见。

庚亮驳王导的话,是在朝堂上公开讲的。苏峻知道了,便派人到建康,对庚亮说:“讨贼外任,不论远近,决不推辞;到朝廷任职,是干不来的。”庚亮当场拒绝,随即任兄弟庚冰为吴国内史,与驻淮北的郭默都领兵戒备,然后下诏征苏峻入朝。苏峻再一次要求调任北边一郡,仍被拒绝。苏峻本人倒有听命入朝的意思,部下任让等却以为入朝不会有生路,劝他造反,苏峻这才决定起兵。从这过程看,庚亮不逼得太紧,事变是可以避免的。

苏峻知道祖约对朝廷有怨气,邀他同讨庚亮,祖约欣然从命。十一月,祖约派侄儿祖涣、女婿许柳领兵与苏峻会合。叛乱开始了,但还没有发生战斗。

温峤得到苏峻拒命的消息,就想领兵东下,保卫建康。庚亮不准,写信给他说:“我担心西面(指荆州陶侃)比担心历阳更甚,足下切勿过雷池一步。”雷池在今安徽望江县东南,雷水人江前在此积而成池。庚亮怕陶侃叛变,要温峤在原地戒备。庚亮怀疑陶侃,说明他对陶侃缺乏认识。但是因这一封信却产生出一个典故,后世常用雷池来比喻不可逾越的界线,这倒是庚亮料想不到的。

当时朝中有人向王导献策,建议趁苏峻的兵还在长江北岸,抓紧进兵扼守历阳江边的当利日,阻其渡江,并利用彼少我众的优势,进逼历阳城,以图一战成功。反之,如果让苏峻获得主动,使兵临建康城下,以致人心恐慌,事情就难办了。王导赞同他们的意见,庚亮却不肯采纳。

十二月,苏峻的部将韩晃、张健等袭陷长江南岸的姑孰(今安徽当涂),夺得储藏在那里的米和食盐。庚亮大惊,才后悔没有抢先争取主动。他只得宣布京师戒严,准备进行防御战了。

咸和三年(328年)正月,温峤见形势吃紧,即从武昌(今湖北鄂州)东下,进驻寻阳(今黄梅西南,东距雷池还有一百公里左右)。同月下旬,苏峻亲率主力二万人,从横江(在今安徽和县)渡江,到达南岸江边的牛渚山,击败当地的政府军。二月初,苏峻到达覆舟山(在今南京太平门西)。这次又是那个提出阻敌渡江、先取攻势的陶回,他料定苏峻不敢直指石头城,一定会从南面的小丹杨绕道而来,可以在此处伏兵邀击,庚亮又不肯听。后来他知道苏峻果然是从那边过来,而且夜里迷了路,队伍乱糟糟的,庚亮又一次后悔莫及。

苏峻进逼建康。卞壶率军苦战,抵敌不过,与两个儿子都力战阵亡。卞壶字望之,冤句(今山东曹县西北)人,因世乱南渡,历仕元帝、明帝、成帝三朝,为人廉洁俭约,办事勤敏,不喜清谈,是当时少见的实干派:他战死时年四十八岁,是晋朝的一大损失。苏峻军在作战时顺风放火,官署都被烧毁。卞壶既败,政府军士气衰落,庚亮亲自领兵在建康城宣阳门(南面正中的城门)布阵,士兵不听指挥,抛弃武器逃散。庚亮无法可想,只得与几个兄弟上船逃往寻阳而去。

应付叛将叛军是王导的差使。叛军攻入时,他命侍中褚翜赶紧请皇帝出来,在正殿上坐定。可怜这个皇帝年才八岁,慌乱之中,只得由褚翜抱将出来,王导等几个大臣都登上御床。王导临时任命刘超做右卫将军,让他和钟雅、褚翜两个侍中立在皇帝身边。叛兵拥上殿来,褚翜喝道:“苏冠军(苏峻官为冠军将军)来觐至尊,军人不得胡来!”叛兵听了,果然不上殿来,但是冲进后宫,大肆掳掠。许多官吏都被军人拉去挑担子,士民的衣服都被剥光,只得拿草拿土遮盖身体。建康城内城外,哀号啼哭之声,不绝于耳。

苏峻占领了建康,对部下都封官晋爵。他们对王导也不得罪,仍旧让他做原来的司徒(宰相)。这些就不必去讲了。

建康暂时处于这样的状态。笔者可以按下这一头,去讲寻阳的事情了。

温峤向来推重庚亮,尽管庚亮是兵败逃来,温峤对他仍极尊重。他们互相推为盟主,温峤的堂弟温充却劝他们推举位重兵强的陶侃温峤赞成,就派部将王愆期到荆州(今湖北荆州),邀陶侃共赴国难。陶侃推说自己只是地方军事长官,不敢超越本身的权限。温峤几次去人,陶侃都不答应。温峤没有办法,只得顺着他的意思,派人送信去,说:“仁公且守,仆当先下。”使者出发后,参军毛宝从外地回来得知了这一情况,就劝温峤道:“要干大事,必须联合各方,共同合作。应该追回使者,重新写信,说必须一同进兵。万一追不回使者,也要再派人去。”温峤恍然大悟,追回使者,重新写信送去。陶侃果然允许,马上派部将龚登领兵到寻阳。温峤得到了陶侃支援,才宣布讨伐苏峻、祖约。这时己是咸和三年四月了。

陶侃这番再三推托,毕竟是何用意,笔者不妨来作些分析。从陶侃前前后后的所作所为来看,他绝不是那种对兴亡成败无动于衷的人。他字士行,原来是都阳(今江西波阳)人,孙吴亡后,才迁居庐江寻阳。庐江太守张夔用他做主簿。张夔的夫人患病,需要去接一位远在数百里外的医生,其时天寒雪大,属吏都不愿意去。陶侃却认为郡守的夫人好比一郡之母(古代州郡长官自辟属吏,长官与属吏有君臣之谊,故有此比),父母有病怎能不尽心竭力,于是就毅然上路。大家都佩服他确实是个义士。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不为国尽忠!

他办事认真,工作效率又高,无论远近来信,都迅即亲笔答复,从不拖延时间。他常说:“大惜寸阴,我辈平常人当惜分阴。”他最恨酗酒赌博,幕僚犯了这种毛病,他加以训斥,把器具抛到江中,下级的将吏犯了,还要责打。有人赠送礼物,他总要问明来历,如是勤劳所得,东西虽小,也很高兴地接受;如是从邪路上得来的,就拒不接受,还要严加斥责。他有一次出行,看见有人手执一把尚未长熟的稻,便问用它做什么,此人说是拔来玩耍,他怒道:“你自己不种田,倒去偷人家的稻来玩耍!”命左右把此人责打了一顿。他在荆州时,地方上要造船,他命将所有竹头木屑,统统藏起来。众人不知藏着有何用处。后来大会将吏时,正逢雪后地湿,木屑正好用来洒在地上。桓温取蜀时,造船需钉,他储存的零星竹料正好派上用场。晋朝盛行清谈,做实事的人常被视为庸俗,他这种实干派人物自然是凤毛麟角。

这样一个人,难道会不愿与人共赴国难吗?何况他的儿子陶瞻在建康之战中阵亡,又添了家仇。然则为什么推托?没有其他原因,只为有股怨气,以前你们认为我不配管朝廷大事,现在怎么要请我来主持朝廷大事?如此而已。

他大概觉得“架子”还不够足,又下令叫龚登回荆州。温峤急了,赶紧再写信去,说“成败之由”,全靠他参加与否,捧他“为大晋之忠臣,参桓文之功”,同时也动以利害,说如果江州失守,苏峻、祖约在此设官驻兵,对荆州也有危险,加上北方的后赵、西面的李氏,将处于三面受敌的形势。使者王想期也说:“苏峻是豺狼,一旦得志,四海虽广,仁公焉有立足之地!”于是陶侃下定决心,立即上船出兵,赶往寻阳。

五月,陶侃到达寻阳。温峤自然高兴,庚亮却很害怕,外间也有谣传,说陶侃要斩庚亮以谢天下。但庚亮听温峤之计,一见陶侃,就下拜谢罪,引咎自责。陶侃本无恶意,见他这样,反觉意外。从此三人同心,引兵直指建康。温峤原来只有七千兵,陶侃来后,一共有兵四万,声势浩大,远近震动。

现在轮到苏峻紧张了。他决定坚守石头城,把小皇帝也挟在身边,王导竭力劝阻,也无济于事。这个八岁的小孩哭哭啼啼地上了车,刘超、钟雅徒步相从,不离左右,荀崧等几个官员也跟着前去。成帝进了石头城,住在原来用作仓库的房屋里。刘超天天教他读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,他们除等待局势变化外,别无他法,只能在那里苦度时光。

王导还能够进行些秘密活动。他使人以太后的名义令三吴(吴郡、吴兴、会稽)吏士起义兵救皇帝。庚亮任命的吴国内史庚冰,早已被苏峻赶跑,但是苏峻也分不出多少兵力去防守东部各地,他只能从朝廷官员中挑了一个叫蔡谟的去做吴国内史。会稽郡更是他力所不及的地方。西面义军起后,东部人士的胆子大了,于是会稽内史王舒借一万兵给逃在那边的庚冰,让他渡浙江(钱塘江)西进;吴兴太守虞潭、前义兴太守顾众和蔡谟也都起兵响应。他们的兵力虽不够强大,但至少牵制了苏峻的部分兵力。

苏峻两面受敌了。他在石头城里登上烽火楼,远望江上陶侃等的水军,心里很是害怕。然而,这次平叛却打得很艰苦,拖得也长久。从闰五月陶侃水军开到石头城下,至四年(329年)二月中旬才完全结束,前后竟达十个月之久。

苏峻军的战斗力很强。荆、江二州的兵士长于水战,苏峻的兵惯于步战,温峤初到,就有过命令:“将士有上岸者死”。陶侃也说:“贼众方盛,难与争锋”,需要长时间的相持,以寻求破敌的机会。从两人的表示来看,他们对苏峻军都有所忌惮。这样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,本来是应该让他们在对后赵的战斗里发挥作用的。这是极可惋惜的事情。

镇守广陵(今江苏扬州)的都鉴在闰五月中渡江,与陶侃温峤等会合。六月,虞潭等与苏峻军交战,屡次失利。从建康逃到陶侃军中的尚书左垂孔坦(孔坦是与陶回一同提议先攻历阳的智士)建议,使郗鉴回镇京口(今江苏镇江),加强东面的力量。陶侃依议,于是郗鉴带着后将军郭默到了京口,筑起大业(在今丹阳北)、曲阿(今丹阳)、庱亭(在武进西北)三垒。建康方面,陶部也在靠近石头城的地方筑白石垒。这都是与叛军相持的办法。苏峻果然把白石垒视为眼中钉,出兵猛攻,却拿不下来。大业等垒也遭叛军猛攻,守兵打得很苦,但终于守住未败。

七月中,发生了一件对叛军不利的事件。祖约的部下私通后赵,引后赵军渡淮,祖约逃往历阳,后赵军掳寿春二万余户而去。这是东晋的一大损失。但在这时,苏峻的心腹路永却在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了。九月初,王导得到他的帮助,带着两个儿子,逃到白石垒。但是苏峻的兵势依然很盛,他分遣众将,东西攻掠,都能得手。义军还看不到胜利的曙光。陶侃甚至打算退回荆州,以防西北两面发生意外,至于平定苏、祖二叛,想留待日后再说。但温峤坚持要打到底,还责备陶侃不该“违众独返’。毛宝知道光说没有什么作用,就自告奋勇,领兵上岸烧敌军的粮草。他对陶侃说:“如果我不能成功,仁公自去好了。”陶侃觉得他讲得有道理,分一支兵给他。毛宝果然把苏峻积储在句容(今属江苏)、湖孰(今江宁县湖熟镇)的粮草烧光。苏峻军缺粮,义军的士气为之一振,陶侃自然也坚定了打到底的决心。

九月下旬,义军又得了一次意外的胜利:元凶苏峻授首。

这时,苏峻的骁将张健、韩晃正猛攻大业垒,形势十分危急。陶侃想领兵救援,长史殷羡说:“救大业不如攻石头,石头城吃紧,大业之围自解。”陶侃依计,自领水军进迫石头城,庚亮、温峤、赵胤也率一万步兵从白石垒出击,于是苏峻即率八千人迎战。酣战中,苏峻望见部将匡孝打退了赵胤,心中大喜,便喝了酒,亲自带着几名骑兵,向前冲去。不料在冲锋受阻,想要退回时,坐骑忽然失足跌倒,义军将校彭世、李千等抓住这个天赐良机,把矛脱手掷去,几支矛都正中苏峻。众将一拥而上,割下他的首级,还分割躯体,好去报功。义军见斩了苏峻,都高呼万岁,岸上江上声震天地。

然而,石头城没有拿下,战斗并未结束。苏峻既死,其手下又立他的兄弟苏逸为主,死守石头城。韩晃等解了大业之围,也回到石头城。

咸和四年(329年)正月,建康城里的晋官陆哗等说服守将匡术,投降了义军。但石头城里,刘超、钟雅想带上小皇帝,逃走出城,被苏逸发觉,两人都被杀害。成帝的处境更苦了。

战斗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。义军分兵攻历阳,祖约只带了几百人逃往后赵,余郡投降。二月,义军攻克石头城,杀死苏逸。一员将官抱起成帝,把他送上温峤的座船。张健、韩晃等流窜到平陵山(在今江苏溧阳境),被郗鉴派的追兵解决。平叛至此完全结束。

在这场事变中,建康的官室都化为废墟,两支可以用来与北方对抗的精锐部队也消耗殆尽,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失更是难以计算。内耗如此之甚,晋朝的复兴当然是不可能的。